凌晨两点的住院部病房,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明灭。白大褂下摆扫过地砖缝隙里的积灰,我轻手轻脚推开302病房的门——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老年患者特有的淡淡药味,扑面而来。靠窗的3床,张大爷今晚睡得不安稳,胸口的监护仪屏幕上,绿色的心率波形像条温顺的鱼,平稳地游着。
“张大爷,您感觉咋样?”我俯下身,借着监护仪的微光看他的脸。老人喉咙里咕噜一声,半睁开眼,颤巍巍指着左臂:“小…小林护士,我这胳膊…胀得慌…”
我的目光瞬间钉在张大爷左臂的无创血压(NIBP)袖带上——监护仪的NIBP模块刚刚启动了新一轮测量。往常这个过程很快,充气、保压、放气,前后不过十几秒。但此刻,袖带像被施了魔法,正铆足了劲往里鼓:原本松垮的魔术贴被撑得紧绷,张大爷的肱二头肌被勒出一圈深深的凹陷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色。
“不对!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伸手摸袖带,烫得惊人,压力感透过指尖传来,像按在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。我猛地看向监护仪屏幕——NIBP的压力数值还在往上跳,已经飙到了250mmHg,远超张大爷平时140/90的基线!
“大爷您别慌,我看看!”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飞快按监护仪上的“停止”键,又拍了拍NIBP模块的外壳。可袖带里的气仿佛被焊死了,只进不出。张大爷疼得龇牙咧嘴,呼吸急促起来:“疼…疼死我了…像是有个铁箍在勒…”
走廊里的声控灯又灭了,黑暗中,监护仪的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,那串疯狂上涨的数字像催命符。我强迫自己冷静,脑子里飞速回放设备科培训的内容:“若遇NIBP过度充气,优先断气源…可这袖带和监护仪是一体气管啊…”我瞥见抢救车角落里的注射器,一把抓起来,拔了针头,对着袖带连接的透明气管就扎了下去!
“嘶——”一股气流猛地喷出来,带着橡胶管的味道。张大爷的手臂瞬间软了下去,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他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巾。我扔掉注射器,赶紧解开袖带——老人的手臂上赫然勒出几道深紫色的压痕,像被鞭子抽过。

“王医生!3床NIBP故障!”我按响呼叫铃,声音里的后怕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。几分钟后,值班医生和设备科的李工匆匆赶来。李工拆开监护仪的外壳,发现电磁阀被水垢卡死,导致放气通路彻底堵塞。
“幸亏你反应快,再晚几分钟,老人的上肢神经或血管都可能出大问题。”王医生检查着张大爷的手臂,语气凝重。我靠着墙,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。看着被贴了“故障停用”标签的监护仪,我心里五味杂陈——再精密的仪器,也需要人的警惕和守护。就像今晚,如果我晚巡视半分钟,后果不堪设想。
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,我重新给张大爷接上普通血压计,看着水银柱平稳地跳动,口袋里那支救命的注射器还带着余温。我知道,从今晚起,我的巡视清单里会多一项内容:审视每一台仪器的“呼吸”是否正常——因为生命,容不得半点机器的差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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