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雾,裹着傍晚的病房。林晓半倚在床头,指尖还残留着输液针的钝痛。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跳着,规律的“滴滴”声却压不住她胸腔里的慌——急性心肌炎把她按在病床上,连翻个身都要喘三口大气。

家属去楼下买粥了,病房里只剩她和那台“忠诚”的心电图机。导联线从她胸口的电极片钻出来,红、黄、绿、黑四根,像四条冰凉的小蛇,盘在床沿。她想够床头柜上的水杯,身体一歪,左边的胳膊带得导联线猛地一扯,冰凉的线瞬间缠上了脖颈。

“唔……”她闷哼一声,以为是线滑了,想坐直点。可线像有了脾气,随着她的动作越绕越紧,勒得气管火辣辣地疼。她慌了,抬手去解,胳膊却重得像挂了铅块,呼吸陡然变窄,眼前的白墙开始晃。
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她张开嘴,声音细得像漏气的风箱。呼叫铃就在枕边,可手指刚碰到,就脱了力。脖子上的线越收越紧,窒息的恐惧像冰水浇透四肢——她才二十五岁,昨天还在和朋友规划旅行,难道要栽在这几根破线上?

她挣扎着扭身体,导联线却像藤蔓疯长,把脖颈勒出一道红印。心电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突然尖锐起来,屏幕上的波形扭成了麻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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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!”病房门被撞开,值班护士小张端着体温表冲进来,眼镜都滑到了鼻尖。她一眼看到林晓发紫的脸和脖子上的线,手里的体温表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“林晓姐!别动!”小张的声音抖得像筛糠,却扑得飞快。

她的手指在导联线里乱抓,越急越解不开。“医生!李医生!3床!”小张冲走廊喊得撕心裂肺。

李医生的白大褂像一道光,瞬间劈进病房。他眉头拧成结,却沉声道:“小张,稳住她!”手指翻飞间,红黄绿黑的线在他手下乖乖松开。林晓的脖子一松,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,眼泪和咳嗽一起涌出来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她瘫在枕头上,浑身的汗把病号服都浸透了,心脏还在擂鼓。小张手忙脚乱地拿来氧气面罩,李医生蹲下来,指尖轻轻碰她的脖颈:“红印没事,别慌,我们在。”他的声音像温水,浇灭了她心里的火。

林晓喘着气,看着小张发红的眼圈和李医生汗湿的额角,喉咙发紧:“谢……谢谢……我以为……”

“别想了,命大着呢。”小张擦着汗,声音还在抖,“都怪我没盯着你……”

“不怪你,我自己作的……”林晓虚弱地笑,眼泪却又掉下来——不是怕的,是暖的。

家属回来时,粥还冒着热气,却吓得差点摔了碗。听完经过,林晓妈妈拉着李医生的手,眼泪砸在他白大褂上:“谢谢您啊医生!要是晚一步……”

李医生拍拍她的手:“病人刚恢复,动作一定要缓,导联线别牵动。有事立刻按铃,我们随时在。”

那晚,林晓盯着心电监护仪的绿灯,不再觉得它冰冷。那几根差点要她命的导联线,此刻更像医护人员的手——在她坠落时,死死拽住了她。病房的消毒水味里,仿佛混进了窗外夏夜的风,带着点温柔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