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窑火与狐仙缘
青溪镇外的龙窑已经在山坳里卧了三百年。窑火燃起时,半个镇子都能看见那抹跳动的橘红,像条苏醒的火龙吞吐着云霞。老人们说,这窑火能绵延至今,全靠窑神奶奶——那位白狐化成的守护神。
清光绪年间,老窑主李守义曾在暴雨夜见过她。那年山洪冲垮了窑尾,眼看一窑待烧的贡瓷要毁于一旦,他恍惚看见个白衣女子站在窑顶,素手轻扬间,浑浊的洪水竟绕着窑身改了道。第二天泥水里,只留下几撮雪白的狐毛和满地未散的兰花香。
民国初年,有南蛮子来偷窑厂的镇窑之宝——那尊刻着"风调雨顺"的青花龙纹匣钵。夜半时分,偷宝人刚摸到窑门,就被漫天飞舞的青蓝色火焰吓破了胆。村民们赶来时,只见匣钵端端放在窑神龛上,旁边放着串新鲜的野山枣,那是后山狐狸最爱吃的果子。
最神的是1976年那场地震。龙窑的拱顶塌了大半,唯独烧瓷的核心窑室完好无损。守窑人赵老四说,震后他在窑墙裂缝里发现了一窝刚出生的小狐狸,眼睛还没睁开,却对着窑火的方向发出细细的呜咽。他把狐崽抱到后山岩洞,第二天再去看时,洞口摆着七片完整的古瓷片,拼起来正是失传多年的"冰裂纹"胎底。
如今的龙窑成了非遗保护单位,年轻的匠人小林跟着老师傅学拉坯。他总在月圆之夜看见山岗上有白影晃动,像团流动的月光。有次他试烧新釉料失败,灰心丧气地坐在窑边抽烟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叹息。一回头,只见月光下的野菊丛里,蹲着只通身雪白的狐狸,正用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,嘴里叼着块沾着窑灰的瓷片——那是他白天扔掉的试制品,此刻裂痕处竟泛着淡淡的青金色。
小林突然想起老师傅的话:"窑神奶奶最爱惜用心的匠人。"他把那块瓷片宝贝似的收起来,第二天重新调配釉料,果然烧出了前所未有的"月影青"。开窑那天,满窑的瓷器都映着流动的光华,像盛满了山间的晨雾与月色。

现在龙窑的窑神龛上,除了传统的香炉,还多了个玻璃罩,里面放着那撮光绪年间的狐毛,和小林捡到的那块"月影青"瓷片。烧窑时,匠人们总会多摆一碗清水、一盘野果,看那水汽氤氲中,仿佛又有白衣女子的身影在窑火边静静守护,让这百年窑火,永远温暖着青溪镇的晨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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