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阶狐踪踏云归
终南山的断云谷深不见底，云雾像化不开的棉絮，常年横亘在樵夫李三郎的砍柴路上。这年秋末，他背着半篓松柴往回赶，忽见谷边老松下坐着个红衣女子，正低头揉着脚踝，鬓边插着朵雪白的山茶花。
"姑娘可是崴了脚？"李三郎放下柴担，见她裙角沾着泥污，脚踝肿得老高。女子抬头时，李三郎倒吸口凉气——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，眼角微微上挑，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媚态。
"奴家采药不慎失足，"女子声音细软，"听闻这谷中只有樵夫大哥常走的独木桥能过，不知能否......"话未说完便红了脸。李三郎看那横跨深谷的独木桥，不过手臂粗细，云雾里时隐时现，自己空手走尚且腿软，何况背着人。可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，终究不忍："姑娘莫怕，我背你过去。"
他蹲下身，女子轻盈地伏上来，身上带着股冷冽的兰草香，竟不像山野中人。李三郎咬紧牙关踏上木桥，云雾在脚下翻涌，桥身咯吱作响。行至中段，忽起山风，木桥剧烈摇晃，他下意识将女子往身前送了送，自己半个脚掌悬在谷外。
"大哥当心！"女子忽然在他耳边轻呼，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暖意。李三郎只觉后背一轻，仿佛有股柔力托着他，脚下顿时稳当许多。待踏上对岸平地，他才发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。
"多谢大哥仗义相助。"女子盈盈下拜，脚踝竟已消肿如初。她从袖中取出双布鞋，鞋面上绣着流云纹样，鞋底是雪白的狐毛，"此乃踏云履，赠予大哥。穿上它，山路如履平地，云雾不能挡路。"
李三郎接过鞋子，只觉入手轻软，还没来得及道谢，红衣女子忽然化作道红光，钻进林中不见了，唯有几片狐狸毛飘落在地。他恍然大悟，原来遇上了山中狐仙。
此后李三郎穿上踏云履，果然身轻如燕。断云谷的云雾在他脚下自动分开，陡峭山路走起来稳当如平地，每日砍柴的数量翻了三倍。邻人问起，他只笑说是山神庇佑。直到十年后，他见个穿红衣的小狐妖在溪边救起落水孩童，那眉眼间的神态，竟与当年断云谷边的女子有七分相似。
踏云履穿了三十年，鞋底的狐毛依旧雪白。李三郎临终前将鞋子埋在老松树下，次年春天，那里长出一片从未见过的兰草，每到月夜便散发着淡淡的光晕，仿佛有云气在草叶间流动。
如今终南山的樵夫们还在说，若在断云谷边遇见崴脚的红衣女子，定要伸手相助——那或许是狐仙在试探人心，也或许，是在寻找下一双踏云履的主人。
发表评论